如果可以,陈默一辈子都不会来火葬场。就算是他亲生父亲死!一在凌晨三点,
陈默从火葬场快速逃离。没有半点灯火的山道,两侧一个接一个往闪的墓碑。
除了他沉重又凌乱的脚步声,就只有破风箱一样呼吸。
“呼……呼……”有一双眼睛在身后看着他。他总是这么觉得。壮起胆子回头一瞥。
只有黑暗。和隐隐约约的墓碑。他不停地跑……直到有两道光柱从身后出现,远远照上来。
灯光越晃越近,汽车引擎越来越大声……他朝着灯光挥手……车辆速度没变,轰鸣声在变大,
反而在加大油门。没有犹豫,一头朝着路中间冲去,面对车灯,直直站着挥动双手。
刺眼的车灯,让他睁不开眼,他完全看不见这辆车,离自己还有多远。
只能指望司机及时发现他,并作出反应。伴随着刮耳的摩擦声,有东西挨上他的身体,
让他身体一震。车稳稳刹停在他面前,车灯紧贴着他的大腿,他感受到它的烫。
“不要命了……”司机喊叫。“带我离开…………离开这个鬼地方”陈默低语。
是一辆公交车,小还旧。陈默一步跨进车里,空车。屁股坐上座位,后背有了支撑,
居然坐出了沙发的柔软。跑这一路,真够累的。让司机爆几句粗口,又算得了什么。
司机嘴上不停,脚还是踏下油门,车一下冲了出去。车在弯曲狭窄的山路上疾驰,
以最大的角度左右摇摆。好几次感觉车就要剐上山壁,树枝狠狠扫过车窗,啪啪作响。
陈默几乎甩了出去。“师傅,能不能慢……”他话还没说完。司机一个扭头。
这是一个眼闪凶光,留着胡茬的中年男子。熟悉得让人害怕。陈默吓得把话吞了回去。
车里空荡荡,除了自己,没有别人。凌晨三点,从火葬场出来,有公交车?现在才意识到,
有些晚了。“师傅……”“什么事?”“我……能不能,下车。”“不行,
没到站……”仪表盘上的光映在他脸上,眼睛里都泛着青光。陈默吓得紧紧抓住座椅扶手,
他发现将自己置于车里这么一个相对密闭空间,是一个巨大错误。不断地四下张望。
发现后排车窗旁挂着的破窗锤。车辆晃动得象过山车。陈默费尽力气,才移动到后排。
伸手将破窗锤拿在手中。如果过站不停……他看了一眼玻璃,目测一下中心点。
全力一击下去,将它碎开。“你拿破窗锤做什么?”他开着车,身后发生的事也能一清二楚。
他突然声音变得冰冷起来。“老鸹山站,到了……”说着他手放开方向,高高举了起来。
“山崖……”陈默指着前方,灯光过去是不见底的深渊。司机扭头看向陈默。
“有要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车辆狂吼着离开公路,朝着山崖冲过去……“啊!
”陈默大叫着挥起破窗锤,朝窗户砸去。车辆野兽一样扑向山崖。咣当。不知道是窗户碎裂,
还是车辆砸在地上。陈默眼前一黑,恍惚中听到一句话。“平常不做亏心事,
半夜不怕鬼上门。”二“你为什么要去参加葬礼?”“是谁的葬礼?
”“又为什么在凌晨三点,独自离开火葬场?”无数个问题,从浓雾一样稠的世界里问过来。
是啊,为什么?刚刚只要想起,头痛欲裂。陈默啊的大叫睁开双眼。“头痛?是不是,
这是正常现象。”一双藏在眼镜后的锐利双眼正盯着他。“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我姓何。
”“感觉怎么样,你是从高处掉落,脑袋重重的撞在地上。”“高处掉落……”陈默重复着。
眼前闪过那辆疾驰的小旧公交车……然后是司机那张发青又熟悉的脸。“是真的!
”他叫出声来。随即长叹一口气,自己活下来了。
一瘦一胖身着制服的年轻警员出现在病房门口。肩上弯拐说明这是两名见习警员。“医生,
我们能不能问他一些问题?”何医生点点头:“当然。
”说完径自走出病房病房里只剩下两名警察和陈默。胖警察开口“陈默,
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陈默木然点点头。“来了几次,你都没醒。
”“你不要紧张……我们过来就是找你补一份报案笔录,很简单,半个小时都不要。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了张椅子,坐在陈默对面。瘦一些的警察则站在一旁,
饶有兴趣的看着点滴瓶上的说明文字。“从你报警提到的山崖下,我们发现失事车辆。
”“我报警……”陈默有些疑惑。车驰入山崖后,自己刚刚才醒来。什么时候报过警。
只是胖警察提到坠崖、车。这些事确实在他脑子里。迟疑着,
开口“我不确认……是不是真的。”“当然是真的,按照你报警的地点,
我们在崖下不光发现了车,还在车里面发现一具尸体……”陈默呆了呆,才轻轻重复。
“尸体……”很快他意识到,尸体是那个举止怪异的司机。“是司机,当时车上没有其他人。
”胖警察点了点头“这具女性尸体已经高度腐败,大部分只剩骨骼,经法医检验,
死亡至少发生在半年前。你是怎么发现这辆半年前出事的车辆?”“什么?女的……半年前?
”陈默几乎跳了起来。“不是……”胖警察停下记录,抬起头来。瘦警察也低下头,
看着陈默。两名警察等着他为刚刚的行为作出解释。陈默刚刚挥动手,
牵动插在手背血管中的针头。他把手轻轻放在床上。“怎么回事?司机是个男人啊。
”两名警察相视一眼。胖警察继续问:“是你问我还是我问你,你说司机是个男人?
”“对啊,公交车司机,是一个中年男人。”“你说的翻下山崖的车,是一辆公交车?
”“是啊,凌晨三点,我从火葬场坐公交车回家……路上翻入山崖。”他犹豫了一下,
隐瞒下各种怪事,包括司机怪异行为。“我们掌握的情况,崖下没有公交车,
只有一辆粉色MINI,驾驶位上有一具女性尸骨。已经确定是他杀。
”胖警察看陈默的眼神,与刚开始完全不同。旁边一直没有开口的瘦警察拉了拉他,
阻断他说话,示意他走出病房。陈默按了按自己的头。怎么与自己经历的不一样了。
司机就是一个男人啊!两名警察的声音隐隐约约传了进来。“在警校,老师就曾说过,
隐蔽尸体被‘无意’中发现,报警人是凶手的可能,通常达到百分之九十。”“是的,
这个陈默非常可疑。”“说话要小心一些,不能再透露更多我们掌握的信息。
”“队长不让我们参与讨论案情,
打发我们来问这不痛不痒的报案笔录……”三我是凶手了吗?在警察的心目中。
这上哪里说理去。警察再一次进来,眼神已经完全不同。陈默脸上憋得通红,可他再着急,
也解释不清楚。“我明明记得,坠入崖下的是公交车,车上没有其他乘客,只有我和司机。
司机是一名男的。”“那你告诉我,崖底的MINI车是怎么来的?”胖警察开口。
“你说的公交车又去了哪里?”陈默不知道,他极力回忆。“说……”瘦警察的大喊,
让陈默吓了一跳。“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是辆公交车,和一名男司机。”“你五天前报警时,
可不是这样说的。”胖警察继续问。“五天前,报警,我报过警吗?
”“连这个都不敢承认了吗?”瘦警察拿出手机,操作几下,找出一段录音。
“你自己的声音,好好听听,你不承认,鉴定出来一样可以作为证据。”一边说着,
一边点下播放。录音背景里有股奇怪的类似电流的声音。
“嘶……呲……”又像有人咬着门牙在兹气。“呲……呲……”“你好,
这里是110接警中心……”“呲……呲……”“你好,
这里是110接警中心……”重复几次后,一个冷得从冰山缝里钻的声音响了起来。
“110吗?我报警。”陈默手指着手机,从床上弹了起来,张了几次嘴都没有说出话。
是他。自己的声音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老鸹山下,半年前那具尸体,该被发现了。
”他冰冷的语气,让接线员都顿了一顿,两秒后才回复。“老鸹山吗?我们马上派人过来,
请问你的姓名和联系方式?”“陈默,电话是19565665666。
”陈默再一次软坐床上,这正是他的手机号码。警察看了一眼陈默,关掉录音。是他自己。
录音里,不光知道半年前,还知道有尸体。可是。他双手猛拍自己的脑袋。
胖警察趁热“你给我说说,为什么两次你说的内容差异这么大?”“我不知道。
”“你是怎么知道山崖下有具半年前的尸体。”“我不知道……”“人是不是你杀的?
”“我不知道……”陈默一跃而起冲出病房,输液管带倒输液瓶,手背上的针头一下拉歪,
一道血水射出。“不要逼我,我不知道……”输液管随他拖到病房门口,
点滴瓶此时才掉落在地,碎开一地。他的人已经消失在门外。这一下太过突然。
两名警察反应过来。再冲出病房,他已经到了走廊尽头,一把扯掉手上针头,走进电梯。
“我不知道,我解释不清了……”跑出医院,陈默还是没停。
街道上的车流没有缝隙一辆接着一辆呼啸而过。
陈默朝着前面猛冲……他被撞飞出去落在地上时,看见撞中他的紫色车里,
走下来一个慌张女孩。“你怎么样……呀,流血了。”“送我……回家……”“你流血了,
我送你去……医院,这里就是医院。”“送我回家……不去医院,出任何事情都与你无关。
”……四这里是哪里?陈默慢慢睁开双眼。女孩的闺房?整体粉嫩色调,
摆满房间的玩偶 —— 兔子、小熊、布娃娃堆得半人高,床头挂着星星串灯,
墙上贴着少女心十足的贴纸。不是让她送自己回家,她是把自己带回她家了吗?
“滴……”短信声音响起。自己的手机就放在手边……与它在一起的还有一串钥匙。
钥匙上的青蛙挂坠风格,与这个房间没有半点违和。钥匙下压着一张字条。
“你死活不肯去医院,按你的要求,把你送来这里,后面有什么问题都请联系我,
我不会逃避责任。”娟秀的字体,这应该是那位女司机留下的。按照字条上面的意思,
并不是女司机把自己带过来这里。而是自己指引着她,
来到这里……这么女性化的钥匙……是自己的吗?手机上全是未读信息。
大部分来自标注母亲的号码。“默默,你在哪里啊,做了什么,警察到家找你了。
”“担心死妈妈了…… 有什么事好好和人说,别藏着掖着。”“默默,
看到信息回妈妈一句,哪怕就说一句你没事也好。”……字里行间都透着担心。
陈默脑中都能浮现出妈妈挂泪的脸。这些信息当中,还夹杂着一条标注王总的短信,
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陈默,正式通知你,你不用再来上班,
警察说你是一起凶杀案的嫌疑人,为避免影响公司声誉,即日起解除劳动合同。
”还有一条是来自警察。“我们是刑警,你能逃去哪里,你唯一的出路是自首。”工作丢了。
母亲成了逃犯家属。而他自己,莫名其妙地,成了一个杀人在逃犯。这一切是那么荒唐,
让人莫名其妙的无力。“滴……”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一道念头骤然在脑中亮起。
“现在只有你自己能拯救你自己……”“你不是凶手。”陈默眼神变得笃定起来。
“不是凶手……你不是凶手……就算所有人都不相信你,但是你自己知道。
”他慢慢的把手机放下。“那么……找到真凶,
证明自己的清白……”这是眼下唯一能走的路。五很快陈默又蔫了下去。
他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从什么地方着手?对于他来说,女尸案就是一个无头公案,
他对整个案件一无所知。更过份的是他还不敢随意走动,遇上警察就会失去自由。
真的是地狱一般的开局。慢慢坐了下来。手机铃声响起也不理。过了很久,又才站了起来。
眼睛扫过眼前的房间。这里是那里?自己带着人过来?是自己家,还是女朋友的家?
自己怎么没有半点印象。眼睛落在桌上的相框。相片里的女孩穿着白纱裙,戴着白框眼镜,
带着浅笑,文静得孤独。这个女孩是谁?是房间的主人吗?与自己是什么关系?
陈默站了起来。他开始在房间里搜索,寻找有用的信息。房中摆满了玩偶,大熊、粉红豹,
小狗,睡虎……“一切看似凌乱……又都在触手可及的位置。”这是陈默的第一感觉。
靠窗一侧,阳光正照在木桌面,这里是整个房间最舒服的区域。原木书桌。坐上椅子,
对于陈默来说,有些偏小。桌上是一台打开轻薄笔记本电脑,键盘是静音薄膜键盘,
敲起来没什么声音左手一个白色陶瓷杯,里面菊花茶渣已干。右手一盏暖光小台灯,
磨砂白桌角堆着3、5 本书:小说、随笔、旧杂志一个简单笔筒:几支黑笔、铅笔、橡皮。
陈默能想像。女孩坐在这里,眼睛盯着屏幕,
将冒着热气陶瓷杯放在嘴边……空中仿佛有往时痕迹,此时被捕捉。他看向桌子一角。
这里有道刀痕,这一刀很用力,有深深的印记。这不象是失手切上来的……他看着这道刀痕,
久久的盯着。手指抚过这道刀痕时,莫名的颤抖起来。他觉得自己来到这里不是没有原因。
……手伸向鼠标,轻轻动了动。电脑屏幕一下亮了起来。六屏幕上打开的页面,
是一篇没有完成的网络小说。在线阅读人数最多时有百余来人。由于停更时间过长,
阅读人数已经为零。女孩是一个网文作家,陈默下着结论。夜未白。女孩起这个网名时,
是在想夜还未白,还是感觉黑夜无限长,再未能白。匆匆扫了一眼封面,
这是一篇悬疑类小说。关掉页面。陈默在电脑里开始寻找。里面有各种类型的小说大纲,
各种灵感随笔……大量的图片。陈默先点开身份证照……照片上的人像青涩,
轮廓就是相框里的女孩。身份证照一定是女孩实名账号用的,可以弄清她的身份。点开照片,
放大……何意妮,女,……不认识啊,陈默反复看来看去确认。再点看女孩的生活照片。
这是一个开朗阳光的女孩,她养猫,是一只胖得走路都困难的蓝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