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摸到一截冰冷的手指。不是我的。筒子楼在老城区,七楼,
没电梯。墙皮掉得像头皮屑,夜里总听见隔壁老太咳嗽,
还有天花板上说不清的闷响——像是拖拽,又像敲击。我租这儿,只图便宜。月薪三千五,
在这城市能有个带窗的单间,已是万幸。加班到一点半,累得倒头就想睡。脚刚伸进床底,
就碰着个硬邦邦、凉丝丝的东西。以为是堆着的快递盒,弯腰去推,
指尖却触到一片光滑的僵硬。不是纸板,不是塑料。那凉意顺指尖爬上来,
瞬间驱散了所有困意。我摸出手机,打开手电。光束照进床底,浑身血液冻住了。灰尘里,
半截苍白的手指翘着。指甲缝嵌满暗红泥垢,指节有道狰狞的旧疤,像被利器割过。
手指纤细,像是女人的,却僵冷如冰,早没了活气。我瘫坐在地,背抵着冰冷床沿,
喉咙发紧,叫不出声。手电光抖得厉害,光圈在手指和脏地板间乱晃。不是幻觉。
我死死盯着它,脑子空白,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狂撞,撞得肋骨生疼。报警……对,报警!
我哆嗦着去解锁屏幕,指尖冰凉得不听使唤。就在低头看手机的刹那——眼角余光瞥见,
那根手指……好像动了一下。极其细微。翘起的指尖,似乎朝床底更深的阴影里,缩了缩。
我猛地抬头,手电光重新聚焦。它还在那里,苍白,僵硬。看错了?恐惧产生的幻觉?
我屏住呼吸,眼睛都不敢眨,死死盯住。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我粗重的喘息,
和隔壁永不停歇的咳嗽声。时间一秒秒爬过。然后,我看见了。指甲缝里暗红的泥垢,
在光线下似乎……更湿了一点。紧接着,那根手指以关节反向弯曲的诡异姿态,极其缓慢地,
向床底深处又挪了一小截。它在动!它不是死的!它在往黑暗里爬!“啊——!
”短促的抽气冲出喉咙,我连滚带爬向后缩,脊背重重撞在门上。手机脱手飞出去,
屏幕朝下扣在地上,光灭了,房间陷入更浓的黑暗。只有窗外远处路灯的一点昏黄,
勉强勾出家具轮廓。床底那片,彻底成了吞噬一切的黑。我蜷在门边,浑身抖得像落叶,
牙齿磕碰着。那东西在床底,它在动,它知道我发现它了……它是什么?想干什么?跑出去?
现在?楼道里连盏完好的声控灯都没有,黑得不见五指。我能跑去哪儿?
而且……如果我一开门,它跟出来呢?或者,门外有别的什么等着?极致的恐惧像冰水浇头。
但在这刺骨寒冷里,一股更尖锐的东西猛地扎出来——愤怒。凭什么?
我他妈每天加班到深夜,累得像条狗,就为那点微薄薪水。我图便宜,
租了这月租五百的破房子,墙皮掉渣,水管生锈,夜里怪响不断,我忍了。因为穷,没得选。
可凭什么?凭什么连这种地方都要藏这种见鬼的东西?凭什么是我?
穷就活该被吓死在这破屋里?这念头像一簇火苗,在冰冷恐惧里“腾”地燃起,
烧得眼眶发烫。我不能就这么瘫着等死。手机在不远处,屏幕朝下,边缘透出微弱的光。
那是唯一的光源,也是可能求救的工具。床底深处,传来极轻的“沙沙”声,
像什么东西在粗糙水泥地上摩擦。它在靠近门?还是往更里面去?我死死咬住下唇,
直到尝到铁锈味。不能慌……至少得把手机拿回来。我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带着灰尘和陈旧木头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之前太怕,竟没注意到。
这味道让我胃里翻搅,但也更清醒。我四肢着地,像只受惊的动物,用最轻缓的动作,
一点一点向手机挪去。眼睛不敢离开床底那片黑暗的边界,耳朵竖着,捕捉任何异常声响。
近了,更近了。指尖终于触到冰凉的手机外壳。我一把抓住,迅速翻过来,
屏幕还亮着——凌晨两点零七分。就在我握住手机的瞬间。“咚。”一声清晰的敲击,
从床板下方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用指节,轻轻叩了叩我头顶正上方的床板。
我全身汗毛倒竖,猛地抬头。头顶是老旧发黄的床板,纹丝不动。但刚才那声音,近在咫尺,
清晰无比。它不在床底深处了。它就在……床板下面,和我之间,
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虫蛀的木板。我握着手机,手电还没打开,屏幕的光映着我惨白的脸。
我和那东西,隔着一层木板,在死寂的黑暗中对峙。它知道我在哪儿。而我,
甚至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床板下,“沙沙”的摩擦声又响了,这次更慢,更沉,
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黏腻感,像在潮湿地面上拖行。然后,
一个极细微、却冰冷清晰的女性嗓音,贴着床板缝隙,
丝丝缕缕钻进了我耳朵:“找……到……了……”我的手指,我的呼吸,我全身的血液,
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它说话了。它说……找到了?找到什么?我?
还是……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缓缓下移,
落在自己刚才摸到断指的、此刻仍残留冰凉触感的右手食指上。
一个荒谬绝伦却让我浑身冰凉的念头,
闪电般劈进脑海——它找到的……会不会是它自己的“手指”?而我的手指,刚才碰到了它。
床板下的黏腻拖行声,停了。一片死寂。紧接着,
那冰冷的女声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和怨毒,再次响起,
这次近得仿佛贴在我耳边的地板下:“我的……手指……”“在你……那里……吗?”死寂。
那声音贴着地板钻进耳朵。冰冷,黏腻。像蛇一样缠上来。
“我的……手指……”“在你……那里吗?”我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掐断。
后背紧贴冰冷墙壁,冷汗瞬间浸透身上那件旧T恤——上个月加班到凌晨,
用可怜加班费咬牙买的。月薪三千五,刨去吃喝,租这月租五百的凶宅已是极限。现在,
这极限要逼死我了。门外,声音停了。但我知道,她没走。
空气里那股持续半个月的淡淡腥味,似乎更浓了。不是鱼腥,是铁锈混着腐败的味道。
我僵硬地转动眼珠,看向床底。黑暗里,那截东西,是不是又动了?不,不能看。不能出声。
“咚咚。”敲门声。很轻,甚至带着礼貌的克制。然后,又是那个女声,沙哑,
温柔得诡异:“有人吗?我的手指……是不是掉在你屋里了?能开开门吗?
我找了好久……”心脏狂跳,几乎撞碎肋骨。这不是鬼!鬼需要敲门吗?
鬼会用这种……近乎哀求的、带着人性急切的语气说话?一个更可怕的念头,
冰锥般刺进脑海。这声音……这语气……虽然扭曲嘶哑,竭力模仿非人的腔调,
但底层透出的、急于掩盖什么的焦躁,那刻意放缓的节奏……像极了白天催缴水电费时,
房东堆着假笑、眼神却不断往我屋里瞟的脸!“小姑娘,一个人住啊?晚上门窗关关好,
这楼老了,不太平。”他当时这么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腰间那串钥匙,叮当作响。
钥匙串上,有一把特别老旧,铜头磨黑了,和其他崭新的出租屋钥匙格格不入。
我当时只当老头啰嗦。现在,那搓钥匙的动作,那游移的眼神,
那“不太平”三个字里藏着的、近乎恶意的暗示……全部串联起来,在脑子里炸开!
她不是不知道这房子有问题。她是太知道了!所以才能用五百块超低价,
租给我这种走投无路、明知有坑也得跳的底层打工仔。她算准我们不敢声张,
算准我们无处可去。她用低廉租金做饵,钓上来的是我们这些……祭品?床底那截断指,
冰冷,苍白,属于一个女人。门外这个“女人”,声音扭曲,反复索要。房东,钥匙,低价,
凶宅,失踪案……碎片在极致恐惧中疯狂碰撞。
一个清晰得让我浑身发冷的大戏清晰浮现在脑前:很多年前,就在这房间,
一个女租客出了事。房东,或和她有关的人,是凶手。她们处理了尸体,
也许就砌在这老楼的某处墙里。但有什么东西遗留了下来,比如一截手指。怨念不散。
而房东,这个贪婪又恐惧的共犯或知情者,为了掩盖罪行,也为了持续从凶宅榨取租金,
她找到了恶毒的办法——用新租客,用我们这些廉价的生命,去喂养、安抚那个怨灵,
形成用鲜血和恐惧维持的“平衡”!所以她才不断出租这里。所以她才对异常心照不宣。
所以她才警告我“不太平”,那不是关心,是划定猎场的标记!我不是偶然撞鬼的倒霉蛋。
我是被精心挑选、送入虎口的羔羊!“五百块……我的命就值五百块?你们这些喝血的东西,
凭什么?!”一股滚烫的屈辱和愤怒猛地冲上头顶,瞬间压过了恐惧。我不是待宰的羊,
我是人!就算穷,就算走投无路,我的命也不是你们能随意定价、随意处置的垃圾!
“开开门好吗?我就看看……看看我的手指在不在……”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
甚至带上哭腔,表演越发卖力。可那表演越逼真,此刻听来就越破绽百出,越令人作呕!
认知瞬间反转。极致恐惧,被一股更灼热的、混杂被欺骗与被算计的愤怒取代。
我死死咬住牙,指甲抠进掌心,留下深深月牙印。不能出声。绝对不能。但我得活下去。
我不能像之前那些可能悄无声息消失的租客一样,成为这肮脏交易里又一个被抹去的代价。
门外,“女声”似乎等得不耐烦了。敲门声停了。一片寂静。几秒后,
我听到极轻微的、鞋子摩擦老旧水泥地面的声音,窸窸窣窣,朝着楼梯口方向,慢慢远去。
她走了?房东伪装不成,暂时退却了?我瘫软下来,背靠墙滑坐在地,大口喘气,
肺部火辣辣地疼。冷汗已冰凉,贴在皮肤上。得报警!至少想办法联系外界,揭穿这一切!
我几乎是爬着,摸到床边,抓起扔在枕头旁的手机。屏幕亮起,微光映亮我惨白汗湿的脸。
没有信号。一格都没有。连紧急呼叫都拨不出去。屏幕右上角,
信号图标是一个刺眼的、空心的圆圈,像一张无声嘲笑的嘴。就在我盯着那无信号标识,
寒意再次从脚底窜起时——“咚。”一声闷响,不是来自门外。
是来自我紧贴着的、这面斑驳的墙壁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用指甲,
在厚厚的砖石和水泥后面,缓慢地,一下,又一下地……抓挠。手机屏幕的光,
映着我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信号格是空的,连紧急呼叫都只有忙音。我重启,屏幕闪烁,
最后依旧定格在那个刺眼的空心圆圈。彻底断了。“咚。”墙里的抓挠声又来了。
这次更清晰,就在我背靠的这面墙,离地一米左右。指甲刮过硬物,缓慢,滞涩,
带着令人牙酸的执着。那股萦绕了半个多月的腥臭味,骤然浓烈起来。像死水潭被搅动,
像角落里的肉彻底腐烂。浓稠的、带着铁锈味的恶臭灌满鼻腔,我胃里一阵翻腾。
我捂住口鼻,踉跄起身,远离那面墙。目光扫过房间——斑驳的墙皮簌簌掉落,
像巨大的头皮屑,在昏暗光线下纷纷扬扬。这破地方,连墙都在“掉渣”。抓挠声停了。
死寂。只剩我粗重的呼吸,和心脏擂鼓般的狂跳。不能等死。房东刚才伪装女鬼骗我开门,
现在又切断通讯。想把我困死在这里,像困住以前那些租客一样?我必须拿到证据。
手机……还有电,还能录音。一个念头猛地窜上来。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恶心,
强迫自己冷静。走到门边听。楼道死寂。我退回房间中央,看向那张旧木桌,
上面堆着文件和半瓶水。昨晚加班到凌晨一点半,累得倒头就睡,根本没注意床底。
现在想来,那截断指,可能就是在我精疲力竭时,被“放”进来的。我拿起手机,
点开录音功能,测试。收音清晰。走到门后,对着门板,
压低声音“自言自语”:“怎么回事……手机完全没信号,
110都打不出去……这楼里肯定有问题!”我停顿,模仿侧耳听的样子。
“味道越来越大了……还有声音,墙里面有声音!是不是……是不是真的死过人?
房东肯定知道什么!他刚才是不是来过?他想干什么?
键词——“没信号”、“死过人”、“房东知道”、“他想干什么”——清晰地送进麦克风。
接着,快步走到床边,没弯腰,对着床底方向,用更大的气声惊呼:“还在动!
那东西还在动!不行,我得把它处理掉……不能留在这里!”我制造出翻找的窸窣声,
其实只是徒手在空气里比划。然后走到窗边,做出推窗、抛掷的动作,
配合一声如释重负的喘息。“扔出去了……从七楼扔下去,应该找不到了吧?
”我对着手机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刻意表演的侥幸和颤抖,“房东要是再来问,
我就说什么都不知道……对,什么都不知道。他要是敢乱来,我、我就……”我没说完,
留下一个恐惧又隐含威胁的空白。这段“独角戏”,
我扮演了一个发现恐怖真相、试图自救、怀疑房东、甚至“处理”了关键物证的孤立租客。
如果房东再来,这段录音或许能成为诱饵。保存。加密。藏在手机不起眼的文件夹里。
刚做完这些——“叩、叩、叩。”敲门声再次响起。很轻,但清晰。不是之前那种诡异节奏,
就是普通的、带着试探意味的三下。我浑身汗毛倒竖,屏住呼吸,悄无声息挪到门后。门外,
传来房东那熟悉的、油腻的嗓音,这次没伪装,但压得很低:“姑娘,睡了吗?
我刚好像听到你这屋有点动静……没事吧?”她来了。就在门外。我捏紧口袋里的手机,
冰冷的机身硌着掌心。录音键,随时可以按下。墙内的抓挠声,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极其轻微地响了一下,像回应。腥臭味浓得化不开。我靠在门板上,
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也能隐约感觉到,门外似乎不止一个人的……呼吸?
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成型。我迅速调出刚才那段录音,找到“扔出去了……从七楼扔下去,
应该找不到了吧?”那一句,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大,然后猛地将手机扬声器紧贴在门缝下方。
清晰、带着我声音的录音片段,
在死寂的楼道里骤然响起:“……扔出去了……从七楼扔下去,应该找不到了吧?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足够刺耳。门外瞬间死寂。紧接着,是压抑的、短促的抽气声,
和一声模糊的低骂。脚步声变得急促而凌乱,像是有人猛地后退,又有人试图稳住。
我甚至听到了钥匙串轻微碰撞的叮当声,
以及压得极低、却因慌乱而泄露的争吵片段:“……她扔了?!
……快找……不能……”声音迅速远去,脚步声仓皇地消失在楼梯方向。
我缓缓将手机从门缝移开,紧紧攥在手里,掌心全是汗,
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她们慌了。她们怕了。那截断指,
对她们果然至关重要。我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心脏仍在狂跳,但这一次,除了恐惧,
更多是一种近乎报复的快意。该你们怕了。但我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她们不会罢休。
而墙内的抓挠声,在短暂的停滞后,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清晰,
仿佛被刚才的动静彻底惊醒。腥臭,越发浓重。我贴在门上,耳朵几乎嵌进木缝里。
房东的呼吸浑浊,带着烟味,隔门都能闻到。“姑娘,真睡了?”她又敲了一下,更重了。
我没吭声。死死盯着泛黄的猫眼。楼道灯大概坏了,只有一团模糊的暗黄光晕。“行,
那你睡吧。”房东的声音似乎远了点,“晚上别乱扔东西。楼下……有意见。”脚步声响起,
像是要走。我心脏狂跳,手指抠进门缝。墙皮簌簌掉在肩头,像冰冷的头皮屑。
床底下塞满没拆的快递盒,此刻却像一口口沉默的棺材。
就在我以为她走了时——“我的……手指……”那声音又来了!沙哑,温柔,渗进骨头里。
和之前一样!但这次近得可怕,就像……贴着门板,对着猫眼低语!可房东刚才明明在说话,
脚步声也在远去!我猛地凑上猫眼。视野扭曲。昏暗楼道里,只有一个背影。女人的背影。
穿着暗红色旧连衣裙,肩膀塌着,头发枯黄凌乱,正朝楼梯口快速离去。走姿极其别扭,
肩膀一高一低,像关节错了位,快得不正常,几乎在飘。是“她”?可“她”的声音,
刚才明明就在门外!房东呢?物理空间被打破的寒意瞬间攫住我。我后背抵墙,
又掉下一大片墙皮,露出更深、更污浊的颜色。腥臭味源头似乎就在后面。门外彻底安静了。
只剩我的心跳,擂鼓一样。我滑坐在地,手机光照亮脚边狼藉。床底快递盒的阴影拉得很长。
不对。那背影……那件暗红色连衣裙……我见过。去年冬天,房东收房租时,
就套着一件类似颜色的臃肿旧棉袄。但猫眼里那塌肩的轮廓……和房东总不离身的暗红外套,
太像了。只是更单薄,像女人的夏装。一个可怕念头挤进来:刚才门外说话的,
真是两个人吗?还是……只有房东一个?她先用自己的声音试探,
然后立刻换上那“温柔诡异”的声线?她能模仿“她”的声音?为什么?为了坐实“闹鬼”,
让我把一切异常归咎于灵异,不去怀疑她?如果“她”真是受害者,
怨念不散……那房东这个真凶,最怕的不是鬼,是“她”的真相被活人挖出来。所以她引导,
误导。用“鬼”吓人,用“鬼”杀人,用新租客的恐惧甚至生命……喂饱“她”的怨气,
把“她”的注意力锁在新猎物身上。而我,就是最新的祭品。断指出现在床底,不是偶然。
是筛选。是这屋子,或者说,是房东,
选中了我这个拮据、孤立、失踪了也很难被注意的租客。冷汗浸透衬衫。
但如果是这样……如果“她”的目标从来都是真凶……我看向不断掉皮的墙。
腥臭味就是从那里来的。“你的手指……”我对着墙壁,用极低的气声说,
确保只有我和这屋里的“东西”能听见,“不是我要藏的。
是那个把你砌进墙里的人……她拿走了,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墙内,
抓挠声猛地变得急促!尖锐!几乎刺破耳膜!腥臭味瞬间浓烈到令人作呕。我继续低声说,
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诱导:“她还在外面。她穿着你的衣服,学你的声音……她想让你找我。
但弄断你手指、把你塞进水泥里的……是她。”“去找她。”“让她……把欠你的,
都还回来。”话音落下,抓挠声停了。紧接着,门外遥远的楼梯方向,
传来一声短促、惊骇到极点的女人低叫——是房东!随即是什么东西滚落楼梯的沉闷撞击声,
一连串,伴着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楼道的声控灯明明灭灭,
疯狂闪烁几下,彻底熄灭。一片死寂。只有楼下隐约传来,
像是人被扼住喉咙般的嗬嗬抽气声。我靠在门后,缓缓滑坐下去,手脚冰凉,
却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明悟。因果,开始了。墙皮不再掉落。床底的阴影也静止了。但我知道,
事情远未结束。那截被我扔掉的断指……真的会就此消失吗?我盯着床底那片阴影,
一动不动。天光从糊着旧报纸的窗缝渗进来时,我才敢动。手脚全麻了,扶着墙站起来,
骨头缝里都透着冷。昨晚楼梯间闹过之后,整栋楼死寂了半夜。现在,
外面隐约有了洗漱声、关门声。生活好像又回到了那条灰扑扑的轨道上。但我知道不是。
我的目光落回床底。那堆没拆的快递盒,是我用微薄薪水填满空虚的证据,此刻堆在那儿,
像座廉价的坟墓。我吸了口气,弯腰,拨开最外面几个纸箱。它就在那儿。
在灰尘和阴影之间,那截断指静静躺着。指甲缝里嵌着暗红的泥垢,像干涸的血混着墙灰。
它没动,却比昨晚任何一次蠕动都更让我头皮发麻。我明明……把它扔出去了。昨晚,
诱导墙里的东西去找房东之后,我趁着那股狠劲还没散,用旧报纸裹了好几层,
抓起手指冲下楼,狠狠扔进了楼后那个馊臭的绿色大垃圾桶。
我亲眼看着它掉进烂菜叶和塑料袋中间。还不放心。我又跑到街角,
掀开下水道井盖——铁盖冰冷,下面涌上来的腐败气味让我作呕——把它丢进去,
听见细微的“噗通”一声,被黑暗的污水吞没。我以为,总该结束了。可现在,它回来了。
精准地回到了我床底。我蹲在那儿,浑身发冷。这不是恶作剧,不是巧合。有一种规则,
凌驾于物理世界之上,在束缚我,也在束缚它。它必须回到我这里,或者……我必须面对它。
逃避没用。扔掉、冲走、毁掉……都没用。它就像一道必须解的题,一张必须还的债,
粘在了我的命运上。我伸出手,指尖悬在断指上方。冰冷的触感仿佛已经隔空传来。捡起来?
捡起来之后呢?它会动吗?会带我去哪儿?昨晚房东的惨叫还在耳边。因果开始了,
而我不是局外人。我是被选中的一环。我咬咬牙,一把抓起它!冰凉、僵硬,
带着诡异的细腻。指甲缝里的暗红泥垢近看更刺眼。它没动,
但它本身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异常。我该拿它怎么办?报警?一截会自动归位的手指?
我会先被当成疯子。找房东对质?昨晚之后,她恐怕更想让我消失。那么……只剩一条路了。
既然它非要回来找我,既然扔掉无效,
人我几乎能肯定她是个惨死的受害者通过它与我产生了联系……我握紧那截冰冷的手指,
硌得掌心生疼。“好,”我对着空气,也对着屋里未散的腥味说,“你找我。那我就帮你,
也帮我自己。”“但你要告诉我,你到底是谁?谁害了你?你的其她部分……在哪儿?
”没有回应。只有窗外渐响的城市噪音。但我低头看向掌心时,那截断指的指尖,
似乎极其轻微地,向房门的方向蜷缩了一下。像一种无声的指引。我用干净布包好它,
塞进旧外套内兜,紧贴着心脏。一阵阵顽固的寒意透出来。然后我开始行动。不是逃离,
是探查。这屋子,这栋楼,藏着答案。我走向那面不断掉皮的墙。
昨晚剧烈的抓挠声就是从那儿传来的。我抠了抠松动的墙皮,一大片灰白碎片剥落,
露出颜色更深、质地更糙的内层。我凑近闻了闻,那股熟悉的腥臭味还在,淡了一些。墙角,
在一堆墙皮碎屑里,我看到了别的东西。不是泥垢。
是几缕非常细、非常长、已经枯干发脆的……头发。深褐色,纠缠在一起。还有,一点点,
嵌在墙体裂缝里的,像是……碎骨渣?我的胃一阵翻搅。
理树里那些冰冷文字——“分尸”、“砌入楼体”——此刻变成了眼前触目惊心的实物证据。
这不是故事。这是发生过的事。有人曾在这里被杀害、分解,然后部分躯体被水泥封存,
在这面墙里,在这间我花廉价租金租来的“家”里,沉默了多年。愤怒,
一种冰冷的、带着战栗的愤怒,取代了纯粹的恐惧,从我心底升起来。我不是祭品。至少,
我不想是。我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根头发和一点碎屑用纸包好。证据,哪怕再微小。
内兜里的断指依旧冰冷,但此刻,这种冰冷仿佛成了某种同盟的印记。我和一个惨死的女人,
因为共同的敌人,被绑在了一起。我要查下去。查清她的名字,她的故事,
房东和她可能的同伙的罪行。然后,结束这一切。不是为了当英雄,只是为了活下去,
干净地、不再被噩梦追逐地活下去。我拉开门,走进昏暗的走廊。空气浑浊,
混合着油烟和霉味。几个早出的邻居低头匆匆走过,没人看我,更没人交谈,
仿佛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恐惧泡泡里。我走下楼梯,经过昨晚房东可能摔倒的地方。
水泥台阶上看不出明显痕迹,但墙角有一小片未打扫干净的、颜色更深的污渍。走到一楼,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出去,而是转向楼后,走向那个绿色大垃圾桶。我需要确认。
最后一次确认。垃圾桶周围苍蝇乱飞,馊臭味扑鼻。我忍着恶心朝里看。
烂菜叶、快餐盒、废纸……和我昨晚扔的时候差不多。没有旧报纸团。当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