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雪,总带着一股子浸骨的凉。年世兰在翊坤宫的暖阁里猛然睁眼,
鎏金铜炉里的龙涎香还在袅袅升腾,空气中弥漫着她最爱的欢宜香气息,
甜腻中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她怔怔地看着自己莹白如玉的指尖,
那上面没有后来冷宫岁月留下的粗糙与伤痕,依旧是养尊处优的华贵模样。“娘娘,您醒了?
”贴身宫女颂芝端着一碗温热的银耳羹进来,脸上满是关切,“您昨儿个陪皇上宴饮,
回来就有些头晕,睡了这许久,可算醒了。”皇上?宴饮?年世兰的心脏骤然紧缩,
如遭重锤。她不是该在冷宫里,穿着粗布衣裳,被甄嬛那贱人送来的毒酒赐死吗?
那句“皇上,你害得世兰好苦”还萦绕在耳畔,蚀骨的恨意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她猛地坐起身,不顾颂芝的惊呼,踉跄着跑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的女子,眉如远山含黛,
眸似秋水横波,一身绛红色宫装衬得肌肤胜雪,正是她刚封华妃,宠冠后宫之时。
“现在是什么时候?”年世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害怕,
而是极致的狂喜与怨毒交织而成的战栗。“娘娘,是雍正三年冬月啊。
”颂芝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家主子,“您忘了?前几日皇上刚下旨,晋封您为华贵妃,
赐翊坤宫全权打理呢。”雍正三年。年世兰掐了自己一把,尖锐的痛感清晰地传来。不是梦,
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一切悲剧尚未发生的时候——哥哥年羹尧还手握重兵,她还深得圣宠,
甄嬛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常在,沈眉庄尚未封嫔,
皇后乌拉那拉·宜修的伪善面具还未被彻底撕开。前世的种种,如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闪过。
她恃宠而骄,跋扈任性,却对皇上掏心掏肺,换来的却是一碗欢宜香,断了她的子嗣,
毁了她的一生。她害过的人,害过她的人,一一在眼前浮现。甄嬛的步步为营,
皇后的笑里藏刀,皇上的薄情寡义,还有那些趋炎附势、落井下石的宫人妃嫔。
“呵……”年世兰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眼中却迸发出骇人的精光,
“老天有眼,竟让我年世兰重活一世!”颂芝被她这模样吓得不轻,连忙跪下:“娘娘,
您怎么了?可是魇着了?”“我没事。”年世兰收敛了笑声,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
与往日的骄纵不同,那里面多了刻骨的恨意与深沉的算计,“颂芝,扶我起来。从今日起,
这后宫的天,该变一变了。”前世她痴傻,错把豺狼当良人,
信了皇上的“一生一世一双人”,落得家破人亡、惨死冷宫的下场。这一世,
她不再是那个被爱情蒙蔽双眼的蠢货。她要报仇,要让所有亏欠她、算计她的人,
都付出血的代价!“娘娘,您要去哪儿?”颂芝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去咸福宫。
”年世兰红唇微勾,露出一抹嗜血的笑容,“听说,沈常在近日颇得皇上青睐,
刚被晋了贵人?正好,我这做姐姐的,该去给她道贺才是。”前世沈眉庄端庄持重,
是第一个与甄嬛抱团的人,也是最早看清皇上凉薄的人。但这一世,
年世兰可没打算给她任何机会。既然要发疯,要报仇,那就从最碍眼的人开始。咸福宫里,
沈眉庄正与贴身宫女采月说着话,脸上带着几分初得圣宠的羞涩与喜悦。听闻华贵妃驾到,
她连忙起身迎接,礼数周全:“臣妾参见贵妃娘娘,娘娘金安。”年世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目光如刀,直刺得沈眉庄浑身不自在。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叫起,反而缓缓踱步到屋内,
拿起桌上的一盏白瓷茶盏,细细端详着。“沈贵人,”年世兰的声音平淡无波,
却带着一股威压,“你可知,这宫里的恩宠,就如这茶盏一般,看着光鲜亮丽,
实则易碎得很。”沈眉庄心中一紧,勉强笑道:“娘娘教诲,臣妾谨记。”“谨记就好。
”年世兰轻笑一声,手微微一松,“啪”的一声,白瓷茶盏摔在地上,碎裂成无数片。
采月惊呼一声,沈眉庄的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哎呀,”年世兰故作惊讶地捂住嘴,
眼中却毫无歉意,“手滑了。沈贵人不会怪我吧?”这分明是故意的!沈眉庄咬着唇,
心中又气又惧,却不敢发作,只能强压下情绪:“娘娘说笑了,不过是一个茶盏罢了,
臣妾怎会怪罪。”“那就好。”年世兰蹲下身,捡起一片锋利的瓷片,指尖被划破,
渗出一滴鲜红的血珠。她却毫不在意,反而将瓷片递到沈眉庄面前,语气带着一丝疯狂,
“沈贵人你看,这瓷片多锋利啊,就像人心一样。一不小心,就会被割得鲜血淋漓呢。
”沈眉庄看着她眼中那不加掩饰的恶意与疯狂,吓得后退一步,
浑身颤抖:“娘娘……”“我听说,沈贵人近日常去太后宫中请安,颇得太后喜爱?
”年世兰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更加阴冷,“太后喜欢你端庄,皇上喜欢你温婉。可你别忘了,
这后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端庄温婉的女人。今日你能得宠,明日或许就会被弃如敝履。
”她顿了顿,凑近沈眉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就像……前世的我一样。
哦不对,你比我可惨多了,至少我曾经是贵妃,而你,能不能活到封嫔的那天,还不一定呢。
”沈眉庄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失。她不明白华贵妃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
更不明白她口中的“前世”是什么意思。只觉得眼前的华贵妃,仿佛变了一个人,
浑身散发着让人窒息的戾气与疯狂。“娘娘,您……您胡说什么呢?
”沈眉庄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要站立不稳。“我是不是胡说,你日后便知。
”年世兰直起身,擦了擦指尖的血迹,语气恢复了平静,却依旧带着寒意,
“今日就当是给你提个醒。安分守己,或许还能多活几日。若是敢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
这碎裂的茶盏,就是你的下场。”说完,她不再看沈眉庄惨白的脸,转身对颂芝道:“颂芝,
我们走。”走出咸福宫,寒风迎面吹来,年世兰却觉得浑身舒畅。
看着沈眉庄吓得魂不守舍的模样,她心中积压多年的怨气,终于得到了一丝宣泄。“娘娘,
您刚才对沈贵人是不是……太过了?”颂芝有些担忧,“万一传到皇上耳朵里,
怕是会惹皇上不快。”“皇上?”年世兰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他若是真的疼我,
就不会让我独守空闺,更不会用欢宜香害我不能生育。颂芝,从今日起,
我再也不会为了讨好皇上而委屈自己。他想让我做温顺的金丝雀,我偏要做咬人的疯狗!
”她要发疯,要让整个后宫都不得安宁。要让皇上看看,他亲手培养出来的宠妃,
究竟能疯狂到什么地步。要让那些算计她的人,日夜活在恐惧之中。回到翊坤宫,
年世兰立刻传旨,将翊坤宫所有宫人都召集到院中。冬日的寒风凛冽,宫人们跪在雪地里,
瑟瑟发抖。年世兰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本宫知道,你们之中,有不少人是皇后派来的眼线,还有些人,是冲着翊坤宫的恩宠来的,
随时准备着倒戈相向。”年世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前世,本宫眼瞎,
错信了你们这些白眼狼,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这一世,本宫回来了,
你们最好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她指向一个平日里就有些油滑,
总爱打探消息的小太监:“你,叫小李子是吧?”那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
连忙磕头:“娘娘饶命,奴才……奴才没有……”“没有?”年世兰轻笑一声,
眼神骤然变得狠厉,“昨日你偷偷溜去景仁宫,给皇后递了什么消息?
要不要本宫当众说出来?”小李子脸色惨白,瘫倒在雪地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拖下去,
杖毙。”年世兰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娘娘饶命!
娘娘饶命啊!”小李子凄厉地哭喊着,却被侍卫拖了下去,很快,
院子外就传来了杖击声和惨叫声,最后渐渐没了声息。宫人们吓得浑身发抖,
磕头如捣蒜:“娘娘饶命!奴才奴婢再也不敢了!”“不敢就好。”年世兰冷冷地说道,
“从今日起,翊坤宫立下规矩。但凡有私通外宫、泄露消息、阳奉阴违者,一律杖毙。
有功者,本宫重重有赏。但若是有人敢背叛本宫,本宫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带着浓浓的血腥味与疯狂的气息:“你们都给本宫记好了,
跟着本宫,荣华富贵享不尽。但若敢背叛本宫,本宫就是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们!
”“奴才奴婢遵旨!誓死效忠娘娘!”宫人们吓得不敢抬头,齐声喊道。
年世兰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让他们退下。颂芝看着自家主子眼中那陌生的疯狂与狠厉,
心中既害怕又担忧,却还是坚定地站在她身边。“颂芝,”年世兰转头看向她,
语气缓和了一些,“你是跟着我的老人,也是这世上唯一对我真心的人。日后,
我不会亏待你。”“娘娘,奴才誓死追随娘娘。”颂芝连忙跪下磕头。年世兰扶起她,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前世颂芝对她忠心耿耿,最后却为了护她,被乱棍打死。这一世,
她不仅要报仇,还要护着身边真正对她好的人。接下来的几日,华贵妃疯了的消息,
在后宫中悄悄传开。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骄纵任性,而是变得极其疯狂狠厉。
谁要是敢多看她一眼,她就会认为对方心怀不轨,轻则掌嘴,重则杖责。宫中的宫人妃嫔,
人人自危,避之不及。皇后宜修在景仁宫中,听着下面人的禀报,
脸上露出一丝阴鸷的笑容:“哦?华贵妃真的变得如此疯癫?”“回皇后娘娘,是真的。
”前来禀报的嬷嬷低着头,“华贵妃近日不仅杖毙了身边的小太监,
还去咸福宫羞辱了沈贵人,如今沈贵人吓得卧病在床,不敢出门。昨日御花园中,
欣常在只是不小心挡了她的路,就被她罚跪了两个时辰,冻得差点没了半条命。”“好,
好得很。”皇后抚了抚鬓边的珠花,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年世兰恃宠而骄,
如今更是疯癫无状,看来是失了心智。这样也好,省得本宫再费心思对付她。
”她一直忌惮年羹尧的势力和华妃的宠信,如今华妃自毁前程,变得疯疯癫癫,
正好合了她的心意。等皇上对年世兰彻底失望,她再顺势推波助澜,不仅能除掉华妃,
还能牵连到年羹尧,一举两得。“皇后娘娘英明。”嬷嬷奉承道。“只是,”皇后话锋一转,
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华贵妃向来爱慕虚荣,看重圣宠,如今怎会如此不管不顾,肆意疯癫?
莫不是有什么阴谋?”“这……奴才也不清楚。”嬷嬷有些犹豫,“不过看华贵妃的模样,
倒像是真的疯了,眼中的疯狂与狠厉,不像是装出来的。”“或许是吧。”皇后沉吟片刻,
点了点头,“不管她是不是装的,只要她继续这样疯下去,迟早会触怒皇上。
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坐等渔翁之利即可。”而此时的养心殿中,
雍正皇帝也听闻了华贵妃近日的所作所为,脸上露出一丝不悦。“皇上,
华贵妃近日行事确实太过疯癫,不仅责罚宫人,还羞辱妃嫔,如今后宫上下人心惶惶,
还请皇上定夺。”苏培盛小心翼翼地说道。雍正皱了皱眉,心中有些复杂。他对年世兰,
确实有过真心。她明艳动人,率真热烈,不像其他妃嫔那样矫揉造作,曾给过他不少慰藉。
但他也忌惮年羹尧的势力,所以才会用欢宜香断了她的子嗣,既安抚了她,又控制了年家。
如今她变得如此疯癫,他心中既有不满,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她近日为何会变成这样?”雍正问道。“奴才听说,华贵妃那日宴饮后就有些不对劲,
像是魇着了一般,醒来后就性情大变。”苏培盛回道,
“或许是……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雍正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罢了,
她素来骄纵,或许是近日宠信过盛,失了分寸。传朕的旨意,让她闭门思过,反省己身。
若无朕的旨意,不得踏出翊坤宫半步。”他终究还是念及旧情,没有太过责罚。而翊坤宫中,
年世兰得知皇上只是让她闭门思过,并没有过多责备,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皇上,
你果然还是念着那点情分。”她喃喃自语,眼中却没有丝毫暖意,“可惜,这一世,
你的情分,在我眼中一文不值。”她要的不是皇上的宠信,而是复仇。闭门思过正好,
她可以趁这段时间,好好筹划一番。“颂芝,”年世兰召来颂芝,“你去查查,
当年害我小产的那碗红花汤,究竟是谁经手的。还有,皇后身边的剪秋,最近都在做些什么。
”前世她一直以为是端妃害了她的孩子,直到临死前才知道,真正的幕后黑手,是皇后宜修。
端妃不过是被利用的棋子。这一世,她要亲手揭开皇后的伪善面具,让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
付出惨痛的代价。“是,娘娘。”颂芝立刻下去打探。没过几日,
颂芝就带回了消息:“娘娘,当年您小产时,那碗红花汤,确实是皇后身边的剪秋,
暗中买通了您宫中的一个小宫女送来的。那小宫女后来被皇后灭口,
对外只说是突发恶疾去世。还有,剪秋最近频频与太医院的李太医接触,似乎在密谋着什么。
”“李太医?”年世兰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是不是当年给我诊治,说我身子虚弱,
需要长期服用汤药的那个李太医?”“正是。”颂芝点头。“好,好得很。
”年世兰冷笑起来,眼中的疯狂与恨意交织在一起,“皇后,剪秋,李太医……你们一个个,
都跑不了!”她心中已有了一个计划。既然要发疯,那就疯得彻底一些。
她要借着自己疯癫的名头,将这些人一个个拉下水,让他们身败名裂,不得好死。几日后,
年世兰以“闭门思过太过无聊”为由,向皇上请旨,允许她在翊坤宫设宴,
请几位关系较好的妃嫔前来陪伴。雍正念及旧情,又觉得让她与其他妃嫔多接触接触,
或许能收敛一些性子,便答应了。接到邀请的妃嫔们,个个心惊胆战。
谁都知道华贵妃近日疯疯癫癫,谁也不想去赴这鸿门宴。但皇上下了旨,她们又不敢不去,
只能硬着头皮前往。宴会上,年世兰穿着一身耀眼的正红色宫装,妆容艳丽,
眼神却带着几分疯狂。她不停地劝酒,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曹婕妤,你怎么不喝?
”年世兰看向曹琴默,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曹琴默是她前世最信任的人,
却也是背叛她最深的人。正是她一次次为甄嬛出谋划策,将她推向深渊。曹琴默心中一紧,
连忙端起酒杯:“娘娘,臣妾……臣妾不胜酒力。”“不胜酒力也得喝!
”年世兰猛地一拍桌子,酒杯中的酒溅了出来,“本宫今日高兴,你若是不喝,
就是不给本宫面子!”曹琴默吓得一哆嗦,只能硬着头皮将酒一饮而尽。酒过三巡,
年世兰的眼神越来越迷离,也越来越疯狂。她突然站起身,指着曹琴默,
哈哈大笑起来:“曹婕妤,你是不是觉得本宫很傻?你以为你那些小动作,本宫不知道吗?
”曹琴默脸色一变,强作镇定:“娘娘,臣妾不明白您在说什么。”“不明白?